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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身守望艺术的春天

谢 寿球

7月 18, 2011

——记大明山书法家蓝元
陆? 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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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给他的艺术灵感,远离了铜臭和恶俗,如同开在险处的深山含笑,纤尘不染,芳香缥缈。他不断地将灵感注入佛经的书法创作中,祈望超度妹妹无所归依的亡灵。时至今日,蓝元依然信守着对妹妹许下的诺言:“事不成则家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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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的初冬,依然如秋似夏,城里的热气与冷风还在纠缠不清呢,海拔一千多米的大明山上已是寒意袭人。不过,直到立冬前几天,一场冷风夹着雨点,穿透密林,来势潇潇,把满山的歌鸟鸣虫都吓得不再声响,这才让人真实地感觉到寒冬的来临。
一大早,蓝元拉开房门,雨还在丝丝缕缕飘飞,只见护林站的林叔裹着白雾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双水鞋。林叔说,今天有车下山,你是不是就顺便回家一趟——这双水鞋,是黄站长的,正好是40码,借你用几天。
昨天在龙湖边散步时,蓝元曾告诉林叔,他的冬衣还留在老家。“另外,皮鞋漏水了,该下山买一双新的了。”
“是啊,应该找个女人了。”林叔四望乱成一团的屋子,不由得皱起眉头。没有女人照料,男人的日子总是过得如此马虎。“你三个月没下山了吧?不能成天呆在屋子里写字,能写出个老婆来?要抓紧,要上心!”
“抓紧不得的,焦急也没用。”蓝元憨憨地笑着,最后又搬出蓝氏名言:“春天和老婆,总是要来的,该来的时候,你推都推不掉……”
蓝元在大明山的身份是“书法艺术顾问”,主要负责景区的书法艺术工作,未来的大明山书画院院长。但目前书画院还没建成,他只能栖身于这间小木屋,看涛走云飞,听鸟歌蝉唱,潜心修练他的“童子功”书法,时常物我两忘。一天夜里,一只山蚂蟥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越过防蛇的硫磺线,爬进小木屋,不客气地上床陪他睡了一宿,而且咬的是一个隐秘的部位。等到发觉,已是第二天早上,他不由得跺脚大骂:“妈个×咧,竟然喝老子的童子血!想长生不老吗?”一气之下,他把蚂蟥扔进了深山沟。
不难看出,蓝元是个朴质善良的好青年——但现在年届不惑,算是王老五、老红花了。个子不高不矮,壮实得像头牛,口方鼻正,浓眉大眼,也不失为帅哥一族;有些谢顶——他自嘲这是聪明的表现。他不抽烟,一般不喝酒,不近声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目前800元的工资,他说实在不足与外人道,但每月都能从中接济父母两三百元。他相信,钱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还是那句话,该来的时候,你推都推不掉。有一位福建来的房地产老板,看了蓝元的小楷作品,疑为天书;钟情之余,起了俗念,要以20万元年薪“挖”人,但被蓝元“推掉”了。这位姓邱的老板,心有不甘,回去后又来电话,将年薪提高到30万,势在必得的样子。
但是,蓝元所追求的艺术境界,不是金钱能够买通的;他说了,大山给他的艺术灵感,远离了铜臭和恶俗,如同开在险处的深山含笑,纤尘不染,花香缥缈。回顾多年的漂泊闯荡,他觉得山里的艺术人生,犹如这冬天的绿,单一而充满期待,充满愉悦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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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说,蓝某不喜欢钱,钱总是穷人的心事。老家年迈的父母,一年到头还在为生计而劳碌,为起楼房欠下的债务而发愁。说是起楼房,其实只起了一层,也未加装修,便住了进去。楼房的后面,是特意保留的半间民国时代建造的老屋,砖墙斑驳,瓦片泛青,是全村旧有风景的幸存,也是蓝元苦乐童年的见证。
蓝元的老家,就在大明山西北面山脚下一个叫“内感”的壮族村寨,著名的大明山灵感大王庙所在地,小桥流水,鸟语花香,民风淳朴。然而。美丽的风光换不来钱,大多数村民还生活在“温饱”阶段。为了补给家用,不久前,蓝元将一幅《金刚经》小楷卖了5万元钱。按他目前的知名度,这个价码已不算低,但过后还是心疼了好多天。另一幅即将完成的小楷《地藏经》,已被一位台湾老板订购,对方给出的价钱是12万元。蓝元告诉父母,等这个钱到手,再加高楼层,顺便维修一下那半间老屋,把它搞成一个“创作室”。
老屋子多年漏雨,如今总是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十多年前的一天,蓝元正在创作《孙子兵法》楷书长卷末尾部分,屋外下起大雨,屋里也到处滴水,可是他感觉不到雨水的干扰,依然沉迷于创作的兴奋之中。直到写完最后的几百个字,他猛然抬头,才发现背后撑着雨伞的父亲。父亲说,孩子,你写吧,我给你撑伞,直到雨停。
每当回到老家,蓝元都会在这间老屋子里呆坐半天。墙壁上已经暗淡的诗句,是无法抹掉的岁月印痕。透过窗口破碎的蜘蛛网,可以望见屋后年事已高的枇杷树在风中摇曳,曾经有一位四五岁的小姑娘,在树下拾捡落叶……他一遍遍怀想,时笑时哭,如痴如醉。
就在这间屋子里,小小的蓝元开始了自己的书法自修,笔是用猪毛或鼠毛自制的,墨水则来自锅底灰。四邻人家知道后,时常把刮下来的锅灰送过来——当然没白送,逢年过节,蓝元都会帮他们写上几幅对联。而练字用的纸,是父亲想方设法弄来的旧书旧报,甚至是清明过后从坟地捡来的纸幡。
蓝元对书法的特殊爱好,可以说是与生俱来。还未上学,他已经在父亲的指点下照着书本写出有模有样的字,尽管这些字他并不认识。当时,全村的墙壁上、门板上、晒场上、石头上,随处可见蓝元的涂鸦。有一次,他用木炭作时兴表演,载体是别人的一扇新门板。因为人矮,他还叫伙计搬来凳子,踩上去写,尽量不留空白。傍晚,主人收工回家,看到两扇门变成了黑板,哭笑不得,第二天将蓝元的耳朵扭了个通红。
上学后,蓝元才发现,世界上还有比木炭更好用的东西——粉笔。那些被老师用剩的、红红绿绿的粉笔头哟,简直比糖果还令人垂涎!多年后蓝元回忆,为争抢这些宝贝,他与同学打过架,“当时最大的愿望,是自己有永远用不完的粉笔头,外加一支毛笔。”为了实现这一愿望,他决定利用星期天进山挖首乌。这种晒干后的药材,一斤可卖六毛钱。经过七八个星期天的早出晚归,在两次被野蜂蜇得小便失禁、头眼肿胀之后,他终于攒下一笔两元四角钱的财富,如愿以偿地买到了一盒粉笔、一支毛笔,外加一瓶墨水、一支竹笛。剩下的钱,思量再三,给奶奶买了一双袜子。
收获的喜悦,洋溢在稚幼的脸上,也洋溢在少年稚幼的字里行间。
初次批改蓝元的作业,新来的老师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孩写的字,于是批评道,作业怎么能叫爸爸帮做呢。蓝元说,老师,我爸爸在外边挖煤,平时不在家的。老师请他到黑板前写几个字,以资验证。验证的结果,让他从此有了个“书法神童”的称号。下课时,老师宣布:今后讲台上的粉笔头,全部由“书法神童”来捡,别的同学不得争抢!
其实,少年的蓝元,并没有正规地学过书法,他的楷书,除了老师有限的指导,凭的多是兴趣和天分。很难想象,那时候他写的字,在艺术上有多大的造诣;但在乡亲们的眼中,蓝元已经是个“书法家”了,起码在当地无人能比。邻村的一班道公,请蓝元抄写一本唱经,出了3元钱的高价——70年代末的3元钱,在山里人眼中,真是一笔横财呢。其实,能免费使用道公们提供的纸笔墨水,蓝元已经“巴不得”了,能拿到报酬,是一种意外,也是一份被认可的“荣耀”。
到县城读高中的时候,县文化馆举办首届中学生书法大赛,蓝元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名。不久,他被县里的书法名家邓品晶先生纳为入室弟子。
因为弟妹多,家中生活极度困难,蓝元的高中读了五年——期间不得不两次辍学外出打工挣学费。尽管营养不良,甚至经常挨饿,十八岁的蓝元却长得一副好身架,两百斤的担子,他挑起来如同儿戏,是干苦力活的一把好手。在煤矿里有一种钢梁,重118斤,人称“劳改钢梁”,他一个肩膀各扛一条,竟也行走自如。
1984年,蓝元在平垌煤矿打工,曾担任放炮员。这项工作需要画炮眼,口袋里总装着粉笔头。口袋里的粉笔头,恰如少女坤包里的口红,时常撩动那颗不安分的心。于是,巷道口、煤壁上不断留下他挥洒自如、龙飞凤舞的粉笔字:“咱们工人有力量”“敢教日月换新天”,诸如此类,成为矿笼内一道惹眼的风景。
一个星期天,蓝元和一位工友到邻近的里罗煤矿看黑板报,那黑板报上的小楷字,工整而充满了灵动,字里行间,透着作者的风发意气。蓝元在黑板报前久久留连,如同女人看到了好衣服。工友扯扯他的衣襟:“想不想认识这个人?”蓝元兴奋莫名:“太好了,太好了!”两人于是以老乡的名义,拜访了当时的里罗煤矿团委书记、现任大明山管理局局长罗世敏。麻布洗脸粗(初)相识,留下的印象却十分深刻。正是这次大胆的拜访,为蓝元日后“回归”大明山打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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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7月,蓝元以优异成绩考取中国书画函授大学书法系,并自修中文本科课程。三年后,他以“第一名”的毕业成绩被时任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书法名家欧阳中石招为门下仅有的两名研究生之一。然而,2万元学费现实地摆在面前,却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几番筹措,反复思谋,最后只能含泪放弃。
“多么难得的机会啊,”蓝元说,“它足以改写我的人生,可是我无法选择,也无法后悔。”
然而,在蓝元的内心深处,失去北大深造的机会,还不是他人生“最长久的隐痛和悲伤”。
悲剧源于贫穷,源于饥饿。但他总深怀内疚,为一个小女孩,一个至今还在他眼前跳跃的精灵!
哦,那是二妹——一个苦命的小女孩!
三十多年来,蓝元时常在泪光中自责,并一直信守着在自责中积压的诺言:“事不成则家不立。”
“二妹小时候活泼可爱,聪明,听话,懂事。每天,我都背着她上学,她的任务,主要是帮我捡粉笔头……”
放学回来,蓝元和小伙伴们就在院子里玩耍,打陀螺,跳格子,捉迷藏,鸡飞狗跳,其乐无穷。院子里有几蔸高大的枇杷树,落在地上的树叶,像纸船般边儿翘起,在夕阳的光照下变成了金黄色。四五岁的二妹,将树叶一片片捡起,装满小竹篮,送回屋子里。这些树叶,是奶奶最喜欢用的点火料。七十岁的奶奶,一边煮饭一边夸她能干,长大了肯定能嫁个好人家,夸得她格格地笑着跑出厨房。
夜幕降临了,看到奶奶煮好饭菜,二妹及时地发出警告,谁也不许先吃,要等妈妈回来。弟弟问,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呀?二妹说,哥哥一吹笛子,妈妈就赶回家了。蓝元只好拿起竹笛,饿着肚皮尽力地吹着。笛声从窗口传出,随着晚风飘扬,飘向田垌山野,飘到疲惫的妈妈身边……
饭后,弟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可是二妹还要看着哥哥写字,不时问这问那。有时,蓝元就教她认一两个简单的字,她就用粉笔头,在地上写呀写。
已经上学的大妹,写“2”字时,不是写成个长长的秤钩,就是写成个可笑的推磨杆,反而是二妹,中规中矩,一气呵成。父亲曾经说过,将来,二妹也可以当个书法家。
“书法家会写很多很多字吗?”
“是啊,书法家很高明,能写所有的字,能看懂所有的书。”
“能看懂雷公书吗?”
“当然,也说不定。”
“雷公书”藏在奶奶的故事里,刻在大明山顶的石头上。奶奶说,谁能读懂雷公书,谁就可以成仙成佛,不吃饭也不会饿,可以到天上去玩,看神仙吟诗作对。
那一天,大明山上雷声隆隆,天空中下着小雨,母亲带着弟弟到煤矿找父亲去了,奶奶去山脚挖野菜,只留二妹一个人在家。因为下雨,蓝元没有像往常一样带她上学——他为此悔恨不已。等到放学回来,只见妹妹躺在奶奶的怀里,不再理会亲人的呼叫,也不再看一眼这个饥饿的世界……她死于木薯中毒。
二妹走了,无声无息地,像秋天飘落的树叶。可是妹妹的笑脸,无时无刻不在蓝元的脑海中盘旋,梦里醒里,都有妹妹天真的期待:长大后要互相帮助,努力学习,做一对“兄妹书法家”……
十二年后,蓝元考取中国书画函授大学。临走时,他在二妹长满蒿草的坟包前暗暗赌誓:书法艺术是我永不放弃的追求,事业不成功,决不成家!

大学还未毕业,蓝元就被中国书画函授大学南宁分校聘为秘书长、书法讲师,专门给学员上楷书课,每月领取70元的工资。那时候的他,博读众碑,对书法艺术的理性认识已非昔日可比,经常在电视台露脸,作书法表演。一反日常生活中的沉默与拘谨,他在讲台上、镜头前侃侃而谈,运笔如风,儒雅而不失年轻人的朝气,让许多女孩子一见倾心。
25岁那年,蓝元收到一封挂号信,一位叫“燕子”的女学生,在信中向他表露衷情,问他是否可以接受这份积压已久的爱?
蓝元的回答是“不可以”。他对书法艺术超乎寻常的迷恋,让儿女之情无法插足,何况他还有一个赌誓在先。
一天晚上,意乱情迷的燕子终于找上门来,她认为蓝元给出的那些理由都不充分。是我不够漂亮,还是不够温柔?她说,如果不弄个明白,她就“赖”在他的宿舍不走了。没办法,蓝元说:“太晚了,你就睡我这里吧。”看着燕子一下子羞红的脸,他补充道:“我有一幅书稿很急,今晚要到楼上办公室加班。”
这幅书稿,是50米长的硬笔书法《红楼梦诗词曲赋》,学校急等着向北京第十一届亚运会献礼。夜深人静,蓝元搜神夺巧,铁划银勾,已然忘记了楼下的温香柔情,也忘记了楼外的月落乌啼。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教务主任老孙推开办公室的门,不由得惊叫一声,只见蓝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医生最后的诊断是:营养不良+劳累过度。
燕子走了,带着不解和依恋,湮没在城市的人潮之中。七年之后,两人在深圳邂逅相遇,结过婚又离了婚的燕子更加漂亮了。但此时的蓝元,已经皈依佛门,任对方笑哭爱恨,我自泰然处之。
在离开南宁到广州之前,蓝元的“童子功”还经受了一次“上天安排的考验”。这次的角色是一位“女主持”,在电台做节目时相识的。女主持秀色可餐,举止娴雅,典型的窈窕淑女形象。这样的女子,身边总是围着很多男孩、男人。
“可我还是个处女呢。”
这句话搞得蓝元面热心跳,毕竟“功力”有限。
当蓝元感觉“危险”临头的时候,已来不及刹车。那一天晚上,为了庆贺他的作品《雪水清洁》在全区获奖,几位兄弟买来酒菜,在他的宿舍聚餐。女主持不期而至,并且被几位兄弟逼着与蓝元喝了不少酒。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大家心理明白。总之,蓝元被对方迷离的眼神“勾”得失魂落魄,“幸运的是,当我心生俗念,决定放任自己的时刻,意外的事发生了……”像被电击一样,蓝元突然昏倒在床边。这次昏倒,应该与营养和劳累无关。不到一分钟,或许只有几秒钟,他醒过来,完完全全地“醒”了过来。
小时候,蓝元和奶奶去种瓜,和大人相比,他播种的瓜苗,总是长得最好,瓜果也结得最大最多。奶奶说,小孩子的心最干净、手有灵气,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得到上天的照应。
长大后,他反复品味这番话,认定奶奶是他“童子功”的启蒙老师。他深信,人有善念,天必佑之。
不久,蓝元南下广东,从广州到深圳,再到汕头、东莞,开始了一段漂泊卖艺的生涯。
一天晚上,几位堕落老乡打赌,在广州某宾馆要了个带小间的大包厢,摆下“鸿门宴”,叫了燕瘦环肥几个小姐,要对蓝元实施“破阳”攻坚。酒过三巡,几位小姐各显神通,极尽诱惑,就差没下药了。软的不行,她们决定来硬的,于是有了下面一番“舌战”。
“小姐,别光说不练啊,把他裤子扯下来!”
“谁敢动手,我给谁一脚!不信来试试?”
“帅哥别发气,我敬你一杯。”
“我以茶代酒。”
“你推三阻四的,到底行不行呀?
“行不行……没试过。”
“那你试一下咯,肯定行的。”
“少废话!”
“给个面子啦,又不要你付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呢?”
“我们壮族人有一句山歌,米是米来糠是糠,斑鸠莫来配凤凰!实话说,我……我是泰国香米不喂鸡!”
听了这话,几位小姐羞恼交加,只好领过薄赏,灰溜溜地走了。回过头,蓝元把几位老乡数落一顿:坏分子,消化不良,有钱不做好事,损人不利已……他们听了,却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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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诗人朋友谈到蓝元,曾说道:“在挡不住诱惑的年代里,他轻轻地走过来了……”轻轻地?肯定不是。这其中的酸楚,旁观者是无法体味的,只有当事人了然于心。排解了物欲烦扰,寂寞于都市喧嚣,蓝元广收博采,智识大增,在通往艺术殿堂的路上,渐行渐近。
1999年底,蓝元来到深圳,在一家书画馆专职书法创作。此时,他的“童子功书法”,历经磨练,已渐入佳境。
一天,一位老和尚走进书画馆,对着墙上几幅佛经揩书反复端祥,面露喜色,久久不愿离去。临走时,老和尚对书画馆老板说,他是嵩山少林禅寺的释德慈法师,云游至此,不由被这些书画吸引,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2000年元旦这天,蓝元起了一个大早,把房间整理妥当,右眼皮忽然跳个不停,并伴随着阵阵心慌。他坐下来,随手翻开一本佛经,轻轻地念起《大悲咒》。当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并将金光洒满眼前的书桌时,他渐渐地平静下来,身如云彩,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善哉善哉!”释德慈法师略显苍老的声音悠悠传进耳朵。蓝元回过头,看到释德慈法师就站在门口。
就在这千禧之年的第一天,蓝元领受释德慈法师灌顶,成为佛门俗家弟子。
佛门弟子,讲究修身养性,苦乐随缘,心注一境,这与蓝元的“童子功书法”大为合宜。而长年研习佛学经典的心得,使蓝元的书法充满了佛性的光辉。他最为擅长的楷书,大有虎卧凤阁的雄逸、悬针垂露的精微,那种内敛幽眇、雅俗合宜的美,令人惊叹却无以言表。
2001年8月始,蓝元昼夜伏案近6个月,完成了8万字《妙法莲华经》的小楷书法创作。在这幅长21.8米、每个字只有0.6厘米的小楷作品里,找不到一处笔误,可谓字字珠玑。这种创作灵感的把握,蓝元说,就像乒乓球运动员持板触球时心系一念的感觉,一念之差,前功尽弃。那样的时间和心境,不易再现。这幅字,被钟家佐等书法名家誉为“广西一绝”。
一些前辈同行看了蓝元的《妙法莲华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等小楷长卷,感概良多,当即题写观感:“用笔健朗,法度终篇不渝,字行间具见唐人风骨,而隐约可窥钟王之余韵,并与经文之灵气混体交融……观之神奋,不禁拍掌欢呼!”(杨宇云)“墨迹秀润,结体方正,布局和谐统一。某些笔势还吸取了灵飞经的遒丽柔韧而清健的美意,总体效果是雅俗合宜”(朱敬华)“气势、力度、风格一以贯之,殊为不易,可称不可多得之小楷长卷。”(周策横)
?这些小楷长卷,当然都是可以卖钱的,像那幅8万字的《妙法莲华经》,有人出价100万元,但蓝元舍不得卖,毕竟那是他的得意之作。蓝元笑着说,球王贝利最精彩的进球是“下一个”,我最精彩的作品也应该是“下一幅”——在此之前,自己要好好珍藏它,这样,在物质上我是个穷光蛋,但在精神上我永远是个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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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5月的一天,蓝元正在东莞市“宝艺堂书画苑”坐堂,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我是大明山管理局局长罗世敏。还记得吗,二十年前我们在里罗煤矿见过面……”
这个电话,将蓝元召回了老家——大明山。
此时,大明山的旅游开发正在起步阶段,景区建设亟需蓝元这样“物美价廉”的人才;而蓝元这边,在外飘泊多年,也有了“归去来兮”的迫切心情。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广西大明山是壮族的圣山,是龙母文化的发祥地,蕴含着丰厚的民族文化和历史文化。很小的时候,蓝元就听村里老人说过很多有关大明山的神话传说,对这座神秘的大山充满了景仰之情。
回到大明山,端的依然是泥饭碗,而且与外面相比, 800元的工资简直说不出口。但是蓝元相信,困难是暂时的,等到景区对外开放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这里,让蓝元感动的,是大明山人的质朴、勤劳和吃苦精神。像护林站的林叔,在山上一呆三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前两年还在领300多元的工资,却从不怨天尤人;管理局领导考虑到他年龄大了,想安排他到山脚上班,他却“赖”着不走。这山上,有他熟悉的小路,有他看大的树林,有他听惯的鸟叫声……林叔表示,等到退休,再下山吧。
山上的生活是寂寞单调的,甚至是艰苦的,但对蓝元来说,这里却是他获取艺术灵感的快乐老家。两年多来,景区里新出现的楹联、标语、告示、界碑、门牌、景点标识牌,都可以看到蓝元留下的墨宝,成为山上的一道亮色。与此同时,在那间孤寂的小木屋里,他纵情挥毫,以老到的“童子功”创作了几十万字的小楷、行草作品。
不羡平川立崖边,老仙驾雾盘浪烟;
松性犹能傲霜雪,奇山秀水别样天。
这是蓝元留在不老松观景台边的一首诗。诗词是他上山一年后创作的,诗以言志,作者坚忍刚毅、逢苦不忧的精神境界表露无余。
工余时间,蓝元就回去看望年迈的父母。老家就在山脚下,这也是蓝元珍爱目前这份工作的一个理由。
儿子的婚姻大事,成为父母最大最久的心病。“为这个,他们的头发都愁白了。”为此,蓝元有些内疚。
他这样安慰父母:明年是2008年,会有一个女孩子来到我身边,推都推不走的。父母怀疑他暗中有了目标,于是去问卦,得到的结果竟与儿子的预言一般无二,不由也放宽了心。
他甚至预言,这个即将出现的女孩子是1981年出生的。或许他只是开个玩笑。
但我们要为他祝福,也祝愿他期望的艺术春天早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