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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岩画千古之谜解读(下)

谢 寿球

9月 17, 2020


国家公共图书数字工程视频讲座:

左江流域是骆越文化艺术之都

谢寿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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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讲 花山岩画千古之谜解读(下)

 

左江花山岩画是骆越时代左江水道运输大动脉的历史画卷,正因为有了千古岩画与山水共作证,骆越人在左江生活的历史才可圈可点。

骆越时代在左江水道航行的人员是什么人呢?

从左江水道密布的沉船招魂岩画来看,左江水道是一条险道,元代的礼部郎中陈孚出使安南时所写的《邕州》诗对这条水道的险恶曾有过生动的描写:“左江南下一千里,中有交州堕鸢水。右江西绕特磨来,鳄鱼夜吼声如雷。”冒险走这条水路的人员一是像陈孚那样出公差的官家之人,二是巡守这条水道的军队,三是武装押运的商队。单身行商是难以在左江上漂流的。

骆越时代在左江水道航行的工具是什么呢?

首先是轻便的独木舟,在花山岩画上可以看到骆越人敲击铜鼓驾独木舟在江上穿行的英姿,说明当时一般百姓和下层兵丁短途出行的工具是用单根树木做的独木舟。从铜鼓分析,当时的骆越人已进入了青铜时代或铁器时代,制作大船的技术应该比较成熟。但以快捷来衡量,还是独木舟比较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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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岩画的行船图

 古骆越国官用和军用的最有特色的装备还是大型舟船。历史上左江骆越人以善于造船刺舟闻名于世,如今龙州的响水镇还有古造船遗址,响水人做的淘金船曾远销缅甸等东盟各国。对于古骆越人的造船技术,著名史学家罗香林先生在所著的《古代百越文化考》中有很高的评价:

而骆越等地,则更以铸铜为船著称。晋刘欣期《交州记》:“越人铸铜为船,在江潮退时见。”“九真有一湖,去合浦四十里。至阴雨口,百姓见有铜船出水中。又有一牛出湖中,以鸡酒为祭,便获鱼倍,若不设此祀,则渔得牛粪而己”。又唐虞世南《北洋书钞》卷一百三十七引同上《交州记》:“安定县有越王铜船,以潮退则见。”此类铜船之形制,虽今日已不可详考,然远在秦汉之际,而能铸铜为船,要不能不谓为舟楫文化极轨矣。

骆越人所铸的铜船也叫舫或舡,是两船并连的双体船,这样的铜船应当是军用船和航海船。铜造的双体船行驶平稳,能抗撞击和火攻,这样的军用船在当时是很先进的,罗香林先生称之为舟船文化的顶尖技术,可见其在我国船舶史上的重要地位。在世界船舶史上,骆越人造双体船和造铜船的记载也是最早的,这是古骆越人对世界文明的一大贡献。

左江出水的船舶写真图也为我们留下了当时官船的豪华身影。官船是鸟头形的大型帆船,船头和船帆用鸟羽毛装饰,刺舟的羽人也是羽冠巍峨,这样的繁华“游艇”也只骆越王族才可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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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江出水的骆越青铜桶上所绘的大型鸟头船

左江岩画另一个重要的价值是留下了古骆越国武装装备的形象证据。这些装备有环首刀、剑、羊角钮钟、铜鼓、船舶等,这些装备多数形制独特,时代特征鲜明,是断代的确切证据,也是正确解读古骆越国历史的钥匙。

花山岩画上的中心人物多佩戴刀剑。左江流域出水的刀剑以铁质刀剑为主,说明骆越花山岩画时代骆越的武装人员佩戴的刀剑多是铁质,这类铁质刀剑多为环首刀和环首剑,器身狭长,多素面无饰,适合于近身格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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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岩画上绘制的铜鼓、人物和环首刀、短剑

环首刀左江岩画人物佩带的武器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环首刀。环首刀多斜挂在中心人物的腰间,也有持在手上的,如棉江花山的人物就有手持环首刀的。环首刀在左江岩画的画面上多有发现,说明它是骆越军队的主要武器。左江岩画人物佩带的环首刀是铜质还是铁质?学者们争议颇多。多数学者认为汉代吕后曾禁铁器输入南越国,因此岭南在汉代以后才使用铁器,左江岩画上的人物所佩带的环首刀应当是铜刀。但事实是左江和右江、邕江等古骆越水流域所出土和出水的环首刀绝大部分为铁质刀,青铜环首刀出土和出水的数量极为稀少。崇左市壮族博物馆多年来广泛在左江流域征集青铜环首刀,经多方搜求,才征集得青铜长环首刀一把。据广西著名的古兵器收藏家钱广生先生统计,左江和右江、邕江古骆越水流域出土出水的骆越铁质环首刀约有400多把,而青铜环首刀只有寥寥几把。数量之比约为100比1。如此看来我们应当有理由相信,左江岩画上的环首刀绝大部分应该是铁质环首刀。骆越武装在战国时就装备了铁质武器,战斗力当然比青铜武器要强大。佩带环首刀的骆越国军官应当是“连营”级的下级军官。

长剑。分为有格长剑、有首长剑和无首无格长剑三类。有格长剑剑身为长直线,茎部与肩部之间有一条与剑身相垂直的短横线表示剑格。有首长剑短横线画在剑首位置。长剑与环首刀一样,多斜佩于正身人的腰间,也有的持于手上。这类长剑在左江出水的数量比环首刀要少得多,说明在骆越武装中佩带长剑的军人职位比佩带环首刀的“连营”级军官要高,故数量也少得多佩带长剑的骆越军人应为将军一级的“骆将”。与环首刀一样,长剑也多为铁质。

短剑。纹饰精美的青铜短剑是骆越王族的身份标志。短剑形象仅在宁明县花山发现了两把,一把挂于一个正身人的右臂上,末端已缺;另一把挂于画面中心一个正身人的右手端,剑形较完整。这两把短剑图像的形制与田东锅盖岭、宾阳韦坡村等地战国墓出土的青铜扁茎短剑和左、右江、邕江出水的青铜扁茎短剑相同。整个左江岩画的画面只有这两个画面出现佩带王族短剑的人物,这两个人物可能是王族中人或是领王命管理左江的统帅。

铜鼓。左江岩画上有一批圆形图象像。能辨认的有376个,仅次于人物图像。这些圆形图像有专家认为是铜鼓形像,有的认为是日月星形像。著名考古专家覃圣敏先生认为,单环圈内有芒星的圆形应是铜鼓形像。岩画上的铜鼓功能可能是祭祀用的礼器,但同时也是骆越武装的军用铜鼓,装备的铜鼓是骆越武装用于指挥战阵、鼓舞士气和传递信息的号鼓。左江骆越团队装备有数百面铜鼓,每个营寨都应该有自己的铜鼓队,这样的铜鼓队同时也是法师的仪仗队。

羊角钮钟。这类图像在宁明县明江的花山和高山两处画面中均有出现。高山岩画中的4件羊角钮钟图像分别悬挂于一个略呈“干”字形架的两端;花山的羊角钮钟图像则为单个陈放。左江近年出水了一批羊角钮钟,形制与岩画上的相同。 这类羊角钮钟可能是军营仪仗队装备的又一种乐器,也可能是民间法师做法事用的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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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岩画上的铜鼓和羊角纽钟

 

从出现的兵器图像分析,航行在左江的骆越武装在战国时代已大部分装备了铁质环首刀等铁兵器,许多出土出水的铁兵器制作的工艺也较精良。骆越的锻铁工艺在左江流域久传不衰,至宋朝仍然闻名天下。王安石著《论邕管事宜》记载:“冻州所打扁刀,诸蛮尤贵之,以斩牛多寡定其价直,连斩五牛而芒刃不钝者,其直亦五牛也。”冻州就是位于左江流域的的龙州。如今著名的龙州菜刀其制作工艺就深得骆越古工艺真传,一刀可劈开五个铜钱而刃不缺。左江骆越武装的装备实际上与装备精良的秦军不相上下,不然怎么能使秦军伏尸流血数十万呢。巡守左江水道的骆越水师和武装商船还装备有铜鼓、羊角钮钟等礼乐器具,说明骆越武装已有仪仗队,是国家正规化的部队。

 骆越人对于在水事活动中逝世的将帅和兵丁举行隆重的招魂仪式,这其中表层的原因是骆越人有为死人招魂的宗教信仰习俗,但更重要的是骆越军队要利用这一仪式安慰亡灵,鼓舞士气。骆越古经曾记载:“老辈王传话,大家记心间,军魂公郎招,才有咱福缘”。这表明“郞兵”(骆越王兵)的亡灵是骆越王来办招魂仪式的,这是一个很大的福份。为将士招魂也是骆越国老一辈王传下来的国家制度。正因为有这样的招魂制度,骆越兵感到这是极大的福份和荣耀,所以骆越兵才“不怕(敌)如虎,命献高山边”,表现出高昂的士气。数百里的左江骆越岩画正是当年骆越人举行宗教招魂仪式的文化遗存,透过这些恢宏的“写真”画面,我们可以窥见当年骆越国人虔诚的宗教信仰和和慷慨赴死的精神风貌。

花山岩画反映的是骆越人在祭祀水神招魂的图腾仪式,以保佑骆越人舟渡平安。此外还应当有一个很重要的祈求,即保佑骆越人战场必胜,缅怀捐躯壮士之魂,抒发必胜信念。